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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朝,伶人敢调戏当朝宰相

2018-06-04 14:02:00来源:

很多人印象中,伶人,也就是现代人称为演员在古代地位低下,生活贫苦。事实上,这是个历史的误会。伶人出现以来,便与宫廷和王公士大夫相伴,在相当长的历史时期里还是很有影响力的。尤其是唐宋、五代时期是伶人,最光辉繁荣的时代。伶人不光演戏发财,还敢调戏宰相,甚至直接当高官,把持朝政。

这一朝,伶人敢调戏当朝宰相

王安石被戏子嘲笑

唐朝是伶人的黄金时期,唐玄宗李隆基被誉为“梨园皇帝”。当时出现了许多伶人大家,比方李龟年、李彭年、李鹤年兄弟三人,李彭年善舞,李龟年、李鹤年则善歌,李龟年还擅吹筚篥,擅奏羯鼓,也善于作曲等。皇帝喜爱,伶人自然大有市场,王公贵人经常请他们去演唱,每次得到的恩赐都成千上万。他们在东都洛阳建造宅第,规模甚至超越了公侯府第。

到了宋代,伶人仍然有很强的影响力,敢于评议时政,拿领导开涮。比如北宋神宗年间,京师教坊(内廷戏曲班子)有一个很有名气的伶官,叫丁仙现,就经常在表演节目时调戏当朝宰相王安石,屡屡在戏场中嘲诨王安石,搞得王安石狼狈不堪。

一个伶人敢调戏宰相,自然也是有原因的。北宋时期,讽谏时政、取笑官员乃是宋代滑稽戏的常见节目。北宋人魏泰的《东轩笔录》记载,“至今优诨之言,多以长官为笑”(现在的伶人,多拿当官的调笑)。而伶人敢评议时政的后台自然就是皇帝。作为宰相,王安石并非没有能力斩了伶人丁仙现,只是因为宋神宗暗中保护丁仙现。

除了皇帝的保护,伶人的社会地位不低,也有社会风俗和政治局势的长期影响。如果李隆基算是梨园皇帝,那么唐朝后期,伶人便愈发猖狂。盖其原因,关键是皇权涣散,皇权不光无法有力控制舆论,而且有时候还需要利用各色人等,于是三教九流出入宫廷,至后唐庄宗李存勖,伶人的财富和影响力达到了历史巅峰。

疯狂的伶人

后唐庄宗李存勖是个有天赋的军事家,智慧过人,勇猛善战。公元911年在高邑打败了朱全忠的50万大军。接着,攻破燕地,将刘仁恭活捉回太原。九年后,他又大破契丹兵,将耶律阿保机赶回北方。经过十多年的交战,于公元923年攻灭后梁,统一了北方。

这位神武皇帝还有另一个小爱好,演戏!他自小尤喜音声、歌舞、俳优之戏。称帝以后,一发不可拾掇,常常面涂粉墨,穿上戏装,登台扮演。这位戏迷迷到什么程度呢?开国之后不赏功臣,反而任用伶人做高官。

李存勖最喜欢的伶人叫周匝,后来被梁俘虏,被俘期间得到了另外两位伶人的帮助。周匝被解救后便要求李存勖。《伶官传》中记录道:“周匝对曰:‘身陷仇人,而得不死以生者,教坊使陈俊、内园栽接使雠德源之力也。愿乞二州以报此两人。’庄宗皆许以为刺史。”在周匝的保举下,两位伶人当上了刺史。

另一个受到李存勖宠信的伶人景进,被封为伶官之首,参与军机国策。官至银青光禄大夫、检校左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、上柱国。由于李存勖的宠信,伶人们出入宫廷内外,傲视戏弄贵族大臣。众人气愤之余又不敢向李存勖告状,有的甚至反过来巴结伶人,以保求富贵。四处的节度使们也争相重金行贿。

在伶人的构陷和举报下,李存勖走向了逼功臣造反的不归路。最后叛乱频频,侍卫叛变,乱战之中,李存勖被流箭射中身亡。聚集在他周围的大臣和伶官作鸟兽散,只有一个伶人拣了些丢弃的破烂乐器放在李存勖的身上点火焚尸,最后剩得一把散碎骨灰。

历史之鉴

后唐的伶人之乱引起了后世政治家的警觉和反思。北宋欧阳修评价李存勖:“方其盛也,举天下之豪杰,莫能与之争;及其衰也,数十伶人困之,而身死国灭,为天下笑。”当庄宗强盛的时候,普天下的豪杰,都不能跟他抗争;等到他衰败的时候,几十个伶人围困他,就自己丧命,国家灭亡,被天下人讥笑。事实上,欧阳修重修五代史,写伶官传序,正是为了警示当时的统治者。

北宋王朝建立以后,一直是最大限度地满足大官僚大地主的政治经济利益,“不立田制”,“不抑兼并”,还让他们享有免役、免税等特权。北宋的统治集团日益腐化,苟安享乐,毫无进取之心。欧阳修早在北宋前期便能把这一点作为严重的问题提出,是有政治眼光的。

欧阳修以后,历朝历代都忌讳伶人干政。雍正朝时,内廷戏班演了一出《郑儋打子》,因为伶人演得很卖力,获皇帝赏赐酒食。席间,有一名伶人无意问及当今常州长官是谁(因戏中郑儋为常州刺史),雍正立即勃然大怒:“优伶贱辈,胆敢擅问官守?其风实不可长!”竟命人将那倒霉的优伶拉下去,活活杖死。自宋以后,伶人可能会发财,但社会地位从此一蹶不振。

当然,将祸乱之罪归咎于伶人是片面的。欧阳修《伶官传》序文最后写道:“夫祸患常积于忽微,而智勇多困于所溺,岂独伶人也哉。”祸患常常是从细微的事情积累起来的,人的才智勇气往往被他溺爱的事物困扰。当然,难道只是溺爱伶人才如此吗?

比起伶人,贤明的统治者更应该分外警惕骄奢淫逸的风气和腐化堕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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